24
一个星期后，李山带着一大帮人和几台钩机，浩浩荡荡的向着那几幢，像疥疤一屹立在枫树街二巷的破房子进发。 王阿猫的儿子办完他父亲的后事便回美国去了，那些领了补偿金的老头也都搬出去了。整条街就剩下翠花和李佩森两父女顽强地抗争着。李山一挥手，那群人如狼似虎的冲进了他们的家，把两父女抬了出来扔在巷口，然后钩机轰隆隆的几下，便把他们的家整掉了半边。 翠花和李佩森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，像破烂的家俱一样瘫在了巷子的青石板上。 机器轰隆隆的鸣叫着，从此枫树街就成为了历史。 这一切，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瘦猴看得真真切切。当看到姐姐和父亲像破败的家俱一样，被扔在巷子里，他的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痛苦地把自己的头发一绺绺地撕扯了下来，他痛恨自己无法忍受毒瘾的折磨，他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—— 翠花说着说着又开始伤心起来，擦干了我身上带的纸巾后，又把两个袖子弄得一塌糊涂。我抚着她的双肩，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，只有让她尽情的去哭，尽情地发泄，就像早上憋的那泡尿，不泄掉早晚会死人。 翠花哭够了以后，守在病房里的警察拿了一张东西来叫翠花签字，大概的意思是，警察把人送到了医院，并交到了家属手上，尽了自己的职责，发生什么情况由家属负责之如此类的。 我暗暗的骂了一句，这世道也真够变态的了，个个都是独善其身，难道还怕我们赖上你吗—— 我陪着翠花在病房守了半天，瘦猴还没有醒过来。我想他应该一时半刻也醒不了，翠花在这里只会徒添伤感，不如出去吃点东西，缓解一下。 我对翠花说道：“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再回来吧。”翠花抚了抚瘦猴的额头：“你去吧，我想在这里等他醒来。”我拉着她的胳膊道：“走吧，你现在在这里也没用，等一下他醒了你还要照顾他，哪有时间吃东西？” 翠花拗不过我，便跟着我下了楼。医院门口有很多大排档，我和翠花坐在一张靠路边的桌子上，在这里能看到医院病房的窗口。那一排排的铝合金窗，像一个个眼睛，空洞而无神。 翠花没有胃口，我点了两样小菜、两碗稀饭，便呼啦呼啦的吃了起来。 我问翠花现在过得如何，住在哪里，接下来怎么办？翠花心情很糟，低着头，她说补偿款用来还清了大部分的债务，现在他跟父亲租住在另一个城中村里，等瘦猴醒了以后，就送他去戒毒所强制戒毒，然后自己找回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，希望一家人以后能回到那些开开心心的日子里。 我暗暗替翠花高兴，虽然她的房子没有了，但起码她再也不用站在街边做一个人尽可夫的风尘女了。 医院那边传来了沸腾的声音，我们顺着声音望过去，只见病房的楼下聚集了一大群人，他们昂着头大声惊呼着。在五楼的走廊里，一个病房门口的两侧，分别堆了两堆人群，他们像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一样，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，张开手，挡着后面的人。他们对着爬在栏杆上的那个人高声劝慰着。 伏在栏杆上的是个男人，他的身体好像很虚弱，一只手和一只脚露在栏杆外，远远的也能感觉到他在颤抖。细细一看，那个人竟然就是瘦猴。 翠花惊叫一声，跄踉着朝住院大楼飞奔过去，她凄厉的嘶叫着：“不要跳啊——” 爬在栏杆上的瘦猴看见了惊慌的翠花，他的嘴角咧出了一丝笑意，然后双手一张，像个大鸟一样，向着青青的草地滑翔而下—— 翠花惊叫一声，昏了过去。她倒下的身影像一根被砍倒的甘蔗，凌乱而笔直。 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瘦猴那瘦小的身躯砸起了一大片尘埃，那尘埃以幅射的形状向四周飞溅，每一粒都相当有质感，细看之下像一块块被打碎的玻璃渣子，每个渣子里都有一个模糊的头像，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耀着七彩的光茫，在这七彩的光茫里，我看到了翠花、阿寿、黄芸、李山、李佩森、我和王阿猫他们的脸，每一张脸都痛苦或狰狞着，最后这些脸都摔在了地上，裂成了无数的碎片—— 暗红的鲜血从瘦猴的嘴角流了出来，顺着地上雨水涮出的低洼的痕迹，像条小河水一样悄悄地漫延着—— 那血液渗进了草根里，我看到了一条蚯蚓茁壮地成长—— （完）
| 
|小黑屋|手机版|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|高州论坛
( 公安机关备案号：44098102440668 )
雷达卡
楼主
显身卡
发表于 2015-7-26 10:32:04
终于完了，很精彩，期望下一力作！
发表于 2015-7-26 17:59:47
